上海那个时候的凌晨,最早的声音是拾荒者,好多拾荒者,会拖着长长的拖车,走长长的路,那个声音很好听,铁链子、小铁轮胎、车子在柏油马路上经过的声音悠长深远,像手牵着小火车一样,经常会把人从昨晚的最后一个梦境里拖出来……
八二还是八三年的冬天,腊八过了,“还缺春卷”,准备年夜饭的妈妈说。每年的年夜饭,春卷蛋饺馄饨,是江南非常重要的过年标志,怎么可以没有。全家都很兴奋,都在商量买什么买什么买什么。
兄弟两个,我和我弟弟,给家里跑腿,逛街,买零食,闯祸,都是一起的。我们的第一个任务,去买春卷皮。像我们小孩,我十岁,弟弟小我三岁,在80年代初,衡量自己是不是长大的方式,就是看你背得动多少分量。二十斤啊,五十斤啊,要是你背得动一百斤,那就是大英雄了。记得我们在粮店里,两个人一起背回来五十斤米那一天,简直就是一个盛大的成年典礼。就觉得这个事情太了不起,认为自己长大了,怎么能更了不起,那就是背一百斤。爸爸说他能拿两百斤,不信,但是我可以肯定,他一百斤肯定是没问题的,他是大人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