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年夜饭故事不止这些,好似列车行驶在旷野里,一节节车厢由记忆链接着,明明灭灭闪烁着爱、亲情和友情的光景,好似看到了我自己,在窗边不安地探头探脑——揣着回家的渴念,永无止歇!
年夜饭年年有。小时候和哥哥常在大姨妈家过年,她的“伟大石棉五金店”“伟大石棉五金店”开在南京路口头的福建中路上,开在南京路口头的福建中路上,除夕前一天店堂间排开长桌,供猪祭羊,贴上喜庆纸条,香烛缭绕,摆了三十多只菜肴,伙计们来回穿梭,只见大姨妈口中喃喃虔诚上香,烧纸轿送灶家菩萨,我们小辈一个个跪拜如仪,不明白怎么一回事。
到晚上大人们吃年夜饭,我们在隔壁房里吃小桌,心里惦念着压岁钿,真正的年味在街上。吃什么不在意,听外面哔哔啪啪鞭炮响起来了,哥哥丢我一个眼风,渐渐地好似戏台上的锣鼓越来越密——乒!——砰!几个高升在空中欢叫,我们的心像野马飞了出去。
年初一一早向大姨妈拜年,每人得到两角压岁钿。别小看这两角钱,五分钱可买一串小钢炮,放一声好运的彩头,或买几只掼炮,互相推诿着,或你或我朝路人身后掼一只,躲在暗里笑趴了墙角。一条宁波路来回逛啊逛,这样看看,那个摸摸,捏牢铜钿舍不得,结果是分头买了青龙剑、偃月刀,赵子龙和杨老令公、关云长和岳飞一对对隔代厮打起来。还有兔子灯省油的,鸭蛋壳里点一支小蜡烛,夜里拖来拖去,一直要拖到元宵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