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,大可不必惊讶于此。因为阅读文学继而非理性地选择人生轨迹,这绝对不是首例。早在文艺复兴时期,塞万提斯的小说《堂吉诃德》里就详尽地描述了堂吉诃德因痴迷于骑士小说,而骑上羸弱的老马去寻求骑士梦的故事。现实里没有小说中的巨人和贵妇,他就把风车当成巨人来搏杀,把农妇当成贵妇来求爱。19世纪,福楼拜写下的《包法利夫人》也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包法利夫人自幼沉湎于浪漫主义小说,为了寻求她的浪漫梦,流连于爱欲上的出轨和物欲上的奢侈,最后债台高筑从而无力面对人生,只好吞下砒霜一了百了。两者的共同之处就在于,陷入文学小说营造的梦境之中,无法甄别虚构与现实的差异,入戏太深却又无力出戏。
如今,高考生中的盗墓迷同样面临此种困境。一方面,是盗墓小说和影视剧里描绘的理想很丰满,传染到了升学阶段的报考热;另一方面,则是市场经济下考古和文博专业对口岗位少、待遇差的现实很骨干,以及行将导致的毕业阶段的就业差。很显然,涉世未深的考生们往往会理想主义地选择人生。虚构与现实、理想与生活之间的差异或是充耳不闻,或是全然不顾,这也是很常见的事。
当然,反过来说,即便不是由于虚构的文学误导了现实的选择,各种以“某某热”为名的高考填报志愿方式也始终存在。上世纪80年代,“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的口号响彻全国,也塑造了高校专业的第一条鄙视链——理工科鄙视文科。90年代,随着开放程度的加深,出国热潮袭来,应运而生的是高校外语专业扩招,从而形成“外语热”。这又在文科内部分化出一条崭新的鄙视链——外语文学鄙视汉语言文学。越过千禧年,谣言四起的“千年虫病毒”僵死未发,在80年代末响应“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”号召的人到了高考适龄年纪,又掀起一波“计算机热”;继而是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,理所应当地推出了“经济学热”。诸如此类,哪年高考不是在经济宏观调控的政策下,形成了各种冷专业和热专业?
只不过,读小说而选择专业的非理性和因政策而选择专业的看似理性,并无本质差异。在经济加速发展而倍感动荡的年代,产业结构调整也随之加快了步伐,今日还是朝阳产业,明日就会沦为夕阳产业。高考时热门的行业,难保四年之后毕业时依然在市场上紧俏。如此看来,反倒显得盗墓迷考生报考考古和文博专业要可爱一些——他们听凭自己的喜好来规划将来,总好过全凭一纸冷冰冰又与己无关的政策文书来托付终身。(作者为同济大学哲学系博士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