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国呼吸内科权威专家刘又宁教授告诉《新民周刊》,当时抗生素使用混乱的情况,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。
一个是药店可以随便卖抗生素,很多病人不到医院诊断,自己感冒发烧就自己买药吃了。另一边是医院里用药的不规范。“当时,部分医生把抗菌药等同于退烧药,个别的还当止痛药用。”刘又宁教授举例说,支气管哮喘这种疾病,只有极少数是细菌引起、与感染有关,但很多医生就给患者开抗生素。手术预防用药也是如此,一些无菌手术完全不需要预防性地使用抗生素,但医生还是用了。“有的病人下午出院,上午还在吊抗生素,有依据吗?其实是没有的。”
身处华东地区的东南大学重症医学研究所所长、中大医院重症医学科邱海波教授,在十多年前看到的是同样的景象。邱海波教授告诉《新民周刊》,当时医院里抗生素的使用率可以高达80%-90%。也就是说,绝大多数病人都使用了抗生素治疗。
中国抗生素使用的情况也引起了世界卫生组织的注意,当时的一项调查显示,中国住院患者抗生素药物使用率高达80%,其中使用广谱抗生素和联合使用两种以上抗生素的占58%,远远高于30%的国际水平。当时还有一种说法是:中国以占世界20%的人口,使用了占世界50%的抗生素,其中一半人用,一半用于农牧业。
抗生素的不合理使用,除了给患者带来不必要的经济负担、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以外,最直接的危害是产生细菌耐药。
抗生素是“天使”,但抗生素如果使用不当,也可能变成养育“魔鬼”的温床,“魔鬼”指的就是耐药菌。
去年,媒体报道了一对美国夫妇到埃及旅游时,丈夫感染超级细菌而险些丧命的新闻。超级细菌并不是指某一种细菌,而是具有高度耐药性的细菌的统称。医院里常用的抗菌药物有150多种,如果一种细菌对几乎所有的抗菌药物都耐药,那么就会被叫做超级耐药菌,也就是超级细菌。当然,超级细菌感染出现的情况并不多,但不同程度耐药的病人,现在却越来越多见。
上海华山医院抗生素研究所所长王明贵教授,日常主要的工作之一,就是接受各家医院的会诊请求,去帮助临床医生解决复杂的耐药菌感染问题。这些疑难病人感染的细菌,对强力的抗生素都已经产生耐药,棘手的感染如果不能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,病人就有生命危险。
耐药菌出现为什么越来越多?因为细菌们“见过了大世面”。王明贵教授解释说,细菌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微生物,如果你杀不死它,那么它就可能变得更加强大。如果抗生素使用不当,每一次抗生素对细菌的攻击,细菌就练就一种防御的本领,当细菌集齐十八般武艺,它就变成了耐药菌。
因此,抗生素的不合理使用,最终的结果是缩减抗生素使用的寿命,导致无药可用。
没有人想要回到青霉素出现之前的黑暗时代,而开发一种抗生素的周期可能是几十年,事实上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后,科学家就再也没有找到新的作用机制的抗生素。因此,我们只能寄望现有的抗生素,药物的寿命越长越好。
三年整治,刹住“随意”用药的火车
2004年,刚刚从SARS疫情中走出来的中国卫生系统,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启动了抗生素不合理使用乱象的整治行动。
中国有13亿人口,要刹住抗生素“随意”使用这辆奔驰着的列车,难度可想而知。但是,这辆列车必须慢下来。
“第一声枪响”就是2004年发布的《抗菌药物临床应用指导原则》。同一年,列入处方药名录的抗生素零售,也被严格管理——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规定,从2004年7月1日起,未列入非处方药品名录的各种抗菌药物(包括抗生素和磺胺类、喹诺酮类、抗结核类、抗真菌类药物),在全国范围内所有零售药店必须凭职业医师处方才能销售。
普通公众对抗生素的重新认识,基本上就是从药店不卖处方抗生素药品开始的。
而在专业领域,全国很多医院,开始接受一个新的任务——将医院抗生素使用的数据以及细菌耐药的数据,上报给卫生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