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作家横光利一民国时期两次来沪,回国后专门写了一本小说,就叫《上海》。他坦言,在上海的日本人会把上海变得“更东京,更银座”,英国人会把上海变得“更伦敦”,法国人会把上海变得“更巴黎”,而这些混合使得上海更独特,自成一格。一辈子研究上海史的熊月之,脱口即用“闳约深美”形容这座城市:“闳”就是知识要广阔,“约”就是在博采的基础上加以慎重的选择,“深”就是钻研精神,“美”就是最后达到完美之境。“善于内省,保持警惕,凸显个性,立足大众,活络多变……近代上海原是由‘陌生人’组成的,强调能力而不是关系。上海人有契约精神,各行业与社会制度上的规范性非常突出。”
人们好引古诗“它山之石,可以攻玉”,却往往忽略我们的先民,早知玉和石本为一体,只是借助硬度更高的异域之石,才能琢而成器。因而《毛诗》同篇在前强调“它山之石,可以攻错”,而释错为玉石未分状态,似更合古圣昔贤本意。实际上,上海风貌里深藏的城市人文精神,当是以江南文化为底色的中华文化,吸纳了西方文化的一部分,二者融合后萃取的菁华,足以指向值得期待的、文明的新的经纬度。
在一位拍摄了二十多年外滩的上海摄影记者的镜头里,有专程来此取景的一支外国摄制组,被老百姓好奇地打量着;有碰上烦心事的苏州女大学生想放空自己,坐火车到外滩这边刷牙;有彻夜未眠的法国球迷,世界杯决赛结束的清晨兴奋地庆祝;还有坚持在外滩放了二十多年风筝的老顾、老周……他们,统统都算“上海面孔”的闪光点——海纳百川,多元创新,开放宽容。作为较短时间内急速发展起来的特大城市,上海勾人的魅力,全因不吝于为国内 / 国际各地文化在此立足、发展贡献土壤,最终发酵、酿制了风采鲜明的“海派”。
电影《罗马假日》的结尾,已心有所系的公主被提问,世界如此之大,最爱哪座城市?“每一个,都有其特质,令人难忘。这很难说——罗马!不管怎么说,就是罗马。今生今世,我都会珍爱访问此地留下的回忆。”我们对外滩、对上海,正是这样的感情。消费主义的上海,风姿绰约;工业制造的上海,大江大河;自我革新的上海,永无止境。它独一无二,城不老,情不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