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生米做成熟饭还会跑?”我问道。
小马说,现在农村女的十分紧俏。不要说结了婚的,就是生了孩子的,也有可能跑向更好的人家。如她的一个远房表妹,狠心抛下老家的两个孩子,改嫁上海一个开出租车的,又生了一个孩子。前一阵还向她传授经验:要给自己留些私房钱,什么都靠不住,只有钱靠得住。表妹说她一点一滴地每月从丈夫给的开销中藏下1000元。
是啊,如果小马不给自己留钱,以后的养老是堪忧的。如果干不动活,除了每月70元的农民养老补贴就没有其他进账了,如何支撑老年生活?像祖辈一样靠儿子?小马的儿子在省城读大专,是她的骄傲,也是她拼命挣钱的动力。但是即使毕业工作挣钱了,农村娃若在城市安家,自身也有许多困难需要面对,又能靠到多少呢?
家族的无边际责任,空落落的养老预备,大多数保姆辛劳一辈子也难以摆脱经济困境。这时,雇主家大方的花钱方式、随意摆放的金银首饰,都是考验。也许人性都是经不起考验的,只是要付出的代价是否值得。
长期单身说不出的烦恼
有些烦恼是说不出口的。这些平均年龄50岁左右的女人,全部处于长期单身状态。她们全天候住在雇主家里,没有时间和地点与丈夫团聚。
其中,小部分保姆是离婚的。安徽人小祝原来在离老家10公里的县城做得不错。老公买了货车跑运输,她做过宾馆保洁、商店营业员、医院护工。也许是顾此失彼,也许是懵懂少知,对家庭关照不够。老公另找了小三,跟她离婚。
40多岁失婚的小祝来到大上海打工,一是为了挣更多的钱。二是期望着在上海能遇到新机会。她抓住一切外出机会主动与小区内的男性清洁工、园丁搭讪。性格直爽的她还直接请我们介绍对象。
像这样的保姆在有些家庭会激起矛盾。因为雇主家年老体弱的男性有可能成为她们的目标,有可能造成财产纠纷。
大部分保姆是在婚状态,因生活所迫分居两地。丈夫有可能在同城的其他地方打工挣钱。60岁以上的男性在城市劳动力市场机会很少,为减低生活开支大多数回到农村,喝酒、打牌,靠老婆寄钱回去。这也延迟了老婆回乡的时间。如朋友徐姐家的长驻保姆老刘,说到老公,一脸嫌弃而无奈的样子:“他能做什么呀!”
长达几年、十几年的单身状态让她们的生理需求、心理需求都难以得到满足和宣泄,连小小的释放都没有。压抑久了,就可能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口子爆发出来。
生死面前强大的依靠
小翠到我们家第二天就跟去了殡仪馆,参加我母亲的告别仪式。她的任务是守护轮椅车上悲伤体弱的老爷子。刚刚上岗,就到这种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,也是难为她了。
她是在我家做得时间最长的一个保姆,曾陪我爸住院,陪我爸回家,陪我爸进抢救室,最后送走了我爸。
她来自四川什邡,一个在2008年汶川大地震时频繁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地名。她说,当时家里的房子全塌了,后来政府帮助重建的。综合各种因素,我们支付她的工资也最高。
老父亲最后一次进医院,在抢救室躺了三天三夜。在那个不辨日夜、24小时灯火通明的大房间,各种嘀嘀报警的监护仪和条管横陈的抢救设备,动态躺着十几个奄奄一息的病人,不断有救护车呼啸而来,担架床抬进新的急症病人,也不断有患者在一阵激烈的气泵响声后,无奈离世。
我们按医嘱守在门外,在电闸门的关关合合间窥视室内。有一天,房间里先后死掉四个病人。家属的哭声此起彼伏。我们担心小翠会被吓跑辞工。而小翠却大胆相守,始终陪伴着我们。那个时候,我们感到这个农家女孩十分强大,也是我们悲伤日子里的坚实依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