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后隔水上的董其昌题跋后,乾隆皇帝饶有兴趣地挥动御笔,亲自绘制一幅枯枝文石图小品,以彰显其雅好,并题识:“王珣帖与其昌跋皆可宝玩,即装池侧理亦光润堪爱,漫制枯枝文石以配之。乾隆丙寅春正,长春书屋御识”,钤“几暇怡情”一玺。后有“墨云”一玺。随后,他又命董邦达绘图于卷尾余纸,沈德潜作《三希堂歌》识于卷末。并将此帖著录于《石渠宝笈》初编,刻入《御制三希堂石渠宝笈法帖》。
在做了那么多歌功颂德、涂脂抹粉的事情之后,乾隆皇帝或许万万也想不到,在他身后不多久,这卷他异常宝爱的法帖却没能永久地留在紫禁城中。1924年,逊帝溥仪出宫时,《伯远帖》与《中秋帖》被敬懿皇贵妃随身携出,后辗转为鉴藏家郭葆昌所获。郭去世后二帖由其子郭昭俊拥有。1949年,郭昭俊为借款将二帖在香港抵押,1951年抵押到期而郭家已无力赎回。得知此消息后,在周恩来总理的关心下,最终由国家出资购回,《伯远》、《中秋》二帖得以复归紫禁城。并能在今天的《石渠宝笈》特展上,展示于世人面前。
《游春图》:最古老的画卷
如果说《伯远帖》是迄今为止晋人墨迹中唯一署有名款的真迹,那么此次展览中的《游春图》卷,则被广泛地认同为现在存世的最古老画卷。
该图经宋徽宗考订题签,于是历来被认为是隋朝画家展子虔的作品,代表了中国早期山水画的面貌。展子虔(生卒年不详),祖籍山东,历北齐、北周至隋,任朝散大夫、帐内都督等职,其创作题材涉猎广泛,工绘人物、山水、车马、楼阁及翎毛等。
他承魏晋南北朝绘画技法,开隋唐山水画之新风。此图卷描绘的是春日踏青的情景。描绘了人们在风和日丽、春光明媚的季节,到山间水旁游玩的生动景象:水的这边两个闲人在走马,水的那边两个人在看水,湖中三位标致的女子,乘船闲话中,正在渡河。画面中,有一座溪上的小桥,山中还有古刹……全画以自然景色为主,放目远眺:青山耸峙,江流无际,花团锦簇,湖光山色,水波粼粼,人物、佛寺点缀其间。在此图中,画家笔法细劲流利,山石树木等都是运用线条勾画,人们所熟悉的山水画皴法的痕迹尚未体现,因而完全依靠线条的组合,装饰性强,设色浓重,因此带有高古韵味。
直至今日,这件作品被认定是现存最古老的山水画之一, 画中山石以细线勾勒,用石青色、石绿色沿山体填色,并以泥金晕染山脚,是中国山水画中“金碧山水”画法的先声。值得一提的是,画面中表现出比较成熟的空间与造型意识,远近、高低的空间关系及相互比衬的大小、宽窄结构比例关系,标志着我国古典山水画趋于成熟。可以说,《游春图》的出现,结束了“人大于山和水不容泛、树木若伸臂布指”的早期幼稚阶段,使山水画进入青绿重彩工整细巧的崭新阶段。
此图没有作者的名款、印章,也没有图名。因宋徽宗赵佶在前隔水处题有《展子虔游春图》而得名。近些年,沈从文、徐邦达、杨仁恺、傅熹年等学者和鉴定家对这幅作品的作者和时代提出了不同的看法,引起了广泛讨论,认为它并非展子虔亲笔所绘,可能是五代时期或宋代的摹本。
画上钤印有二十余方,表明此图流传有序。历经宋徽宗赵佶、贾似道,元仁宗鲁国大长公主祥哥剌吉,明严嵩、严世蕃父子,清梁清标、安岐,最终被清乾隆内府收藏,并钤“宁寿宫续入石渠宝笈”印。清朝灭亡后,末代皇帝溥仪以赏赐弟弟溥杰之名将其带出皇宫,携至长春伪满洲国皇宫的东楼(俗称小白楼)收藏;后日本投降、溥仪出逃,伪满皇宫被洗劫一空,该卷流落于东北民间。1946年初,故宫散失于东北的书画开始陆续出现。一经面世,就引起了当时国内各大收藏家们的极度关注,古玩商家们更是蜂拥而至。北京琉璃厂玉池山房古董商马霁川最早奔赴东北,与人合资,一起收购到不少字画精品。回京后,他将一些伪迹和平常之品售予故宫博物院,所得足以赎回本金;然后将一些真迹和精品售于上海以取重利,甚至勾结沪商辗转出国,如唐代陈闳的《八功图》卷和元代钱选的《杨妃上马图》便因此流出国外。在此紧要关头,隋代展子虔的《游春图》卷竟也落到了马霁川等人的手上。
著名大收藏家张伯驹先生得知马霁川得到了展子虔的《游春图》卷后,异常着急,唯恐此重要国宝被商贾转手售出国外。然而,与马氏接洽后,其索价八百两黄金更是让张伯驹先生进退两难。为免国宝流失,张伯驹一面请墨宝斋的马保山先生从中周旋,一面奔走告知各家古玩厂商,声明此卷有关历史,决不能流失出境,否则便是中华之罪人,使各商家有所顾虑。最终,在马保山先生的多次协商下,终以二百两黄金谈定。当时张伯驹先生因屡收宋元名迹,手头拮据,不得已将所居四合院出售,加之卖出一些首饰,支付了约170两黄金,这才将《游春图》卷收归。而这处房产大有来历,乃是他当年花重金买下,据传曾是大太监李莲英居住的私宅,不可谓不豪华富丽的了。由此可见,为保护国宝,张伯驹可谓倾家荡产,在所不惜。对此,他曾在《春游记梦》中写道:“月余后,南京政府张群来京,即询此卷,四五百两黄金不计也。而卷已归余有。马霁川亦颇悔恚。然不如此,则此鲁殿仅存之国珍,已不在国内矣。”生动地表现了当年此卷千钧一发,险些被卖至海外的曲折往事。若不是张伯驹抢先一步,恐怕这卷最早的绘画珍品就难免流落海外的命运了。
1952年,视书画如生命般的张伯驹先生高风亮节,允诺将《游春图》捐赠给国家文物局,交由故宫博物院收藏。今日人们得以在武英殿重赏此卷,思前想后,不禁为伯驹先生的云水襟怀、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