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手段和礼仪形式。自乾隆朝,不仅食物讲究不时不食,戏也是如此——不同年节时令编有相应的剧本,畅音阁的演出内容必须逢时按节。元旦、立春、上元前一日、上元、上元后、燕九、花朝、寒食、浴佛、端午、赏荷、七夕、中元、中秋、重九、冬至、腊日、赏雪、祀灶、除夕这些节令都有固定上演的剧目,就和春节联欢晚会的最后肯定会唱首《难忘今宵》一样。元旦的戏码,只可能会从《喜朝五位岁发四时》、《寿山福海》等10部中挑选;花朝则必须是《千春燕喜百花献寿》。而巨大的人才需求,也让故宫以东的王府井地区,形成北京乃至中国首屈一指的演艺业中心,并沿袭至今。细究起来,这也必须要“谢主隆恩”了。
“留念帝”的背后,自恋狂其实很缺爱
乾隆热衷于形象工程主要是在晚年,但自恋情结在他还是雍正朝的宝亲王时就体现得淋漓尽致了。“这位‘偶吧’P得也太过了吧?”看过帅得如此顶天立地、表情又如此“淡定帝”的《弘历采芝图像轴》,不少观众都曾在故宫的留言簿上如此戚戚。
不过,比起曾两度作为国礼出境的《乾隆皇帝殪熊图》,前者起码没那么雷人。在后者中,三十多岁风华正茂的乾隆爷独自与熊对峙,毫无惧色不说,而且本是强大的黑熊被绘得怯弱胆小、甚至畏缩在树后,一副紧张的神态。
故宫博物院副院长、故宫出版社社长、文史专家王亚民直言不讳:乾隆大概是中国历史上最爱在藏品上留念的皇帝了。而在笔者走访故宫时,文物部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专家一路上不停地指出:“你看,又是‘乾隆御览之宝’,他连画自己的也不放过。不过有些更古老的传世之宝更可怜:本来最有意境的留白处,被乾隆密密麻麻地题上‘御制诗’。”更让后世的专家们有些哭笑不得的是,“真的,你很难评价乾隆的品位。能搜罗来这么多传世瑰宝,他确实很有眼光。但他糟蹋它们的本事也不小,而且本人还浑然不觉。”
就拿仅仅在三次出宫时面对过外界的顶级国宝、供奉于宁寿宫花园萃赏楼的紫檀雕花框极乐世界佛屏来说,这就堪称这位自恋的天子鼓捣出的“极品山寨版”。必须要承认,佛龛采用的源自藏传佛教的“漆泥子”工艺称得上是精巧绝伦,以净泥为胎,压模成型,然后根据尊神的特征绘画色彩。但定睛一看,雕刻着西方极乐世界的佛龛正中,原本在中央结跏趺坐的释迦摩尼,怎么越看越眼熟?可不眼熟么:在前面的“采芝图”见过,就是乾隆皇帝自己!老祖宗的行为,也惹得一位身为居士的启字辈爱新觉罗后裔连连摇头,“要说您一生特别是晚年虔心向佛,这有点太放肆了吧?算是僭越的大罪了。”
不过宁寿宫中有几幅作品,令知情者五味杂陈、百感交集。那是名为“婴戏图”的通景画,依然算得上是形象工程,但多少可以更直接地反映出乾隆真实内心的某个面向。它们由郎世宁和他的中国学生王幻学等所绘,主题均为嬉戏中的皇子皇女,长辈则是一派慈爱、温和的形象,十分珍惜与儿女相处的亲子时光,让人感觉他多子多孙、尽享天伦。其实,这并不是乾隆家庭的真实写照:他虽育有17子10女,早夭的却很多,有的还为夺嫡争得你死我活,为他送终的仅有四子一女。这样的最大缺憾,无疑是对这位“十全老人”的最大讽刺。
除了儿孙绕膝的“下孝”、宁寿宫花园里还不乏诸如嵌珐琅的“太后赐宴图”挂屏这样的“上慈”之作。它们都在表明乾隆非常渴望亲情温暖。只是晚年的乾隆徜徉于自己留下的这座包举天下收藏、席卷宇内奇珍的宝库,又提笔写下“亿万人僧(通“增”)亿万寿、泰平岁值泰平春”的对联时,他内心最柔软的那部分究竟是徒增伤感、还是聊以自慰?就像“朕为何这样的任性”一样,恐怕只能是个永远的问号了。

